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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渭:300年来第一才人,收藏数千幅字画,抱着黄狗“穷”死了

2020-09-14 13:06:30  来源:艺术家杂志

  大明朝嘉靖四十一年,发生了两件大事——倭寇平定了、严嵩倒台了。掌控内阁数十年的严嵩、严世藩父子,面对嘉靖皇帝的发难显得不堪一击。这个20多年不上朝,整天炼丹修道的“昏君”,一夜之间变了大明朝的天。

  与严嵩倒台相比,胡宗宪的死就显得微不足道了。就在胡宗宪杀徐海、擒汪直的同一年。这位提拔了俞大猷、戚继光的抗倭功臣,因严嵩余党的身份,锒铛入狱了。

  宝剑埋冤狱,忠魂绕白云。

  牢狱内的胡宗宪,向嘉靖皇帝上呈了万字长文——《辩诬书》。可是历来对他格外青睐的嘉靖,却迟迟不肯回应。潮湿、森冷的昏暗牢狱,永无期限的等待,一点点粉碎了胡宗宪心中那点希冀。

  自知倭寇已然消退,嘉靖皇帝选择置身事外的胡宗宪,凄凉一笑后。留下了“宝剑埋怨狱,忠魂绕白云”的遗言,终结了自己的生命,守住了自己仅剩的一点尊严……

  对于胡宗宪的死,大明朝众说纷纭:他是抗倭的英雄;也是精明的干臣;还是贪腐的佞臣;以及“严党”的罪臣。“德”与“才”哪个更重要的悖论,在胡宗宪身上有了完美的体现——他一半是天使,一半是魔鬼。有多少人认为他该活,自然也有多少人认为他该死。

  但这对徐渭都不重要。徐渭只知道:半岁丧父,十岁丧母,入赘潘氏五年亡妻,八次科考难中举人。25岁家产、土地尽为豪强吞没;26岁因妻子亡故而被扫地出门;41岁仍是落魄秀才的自己。空有“越中十子”的美名,却只能在私塾教书才能潦倒度日。

  琉球佩刀光照水,三年不磨绣花紫。换钱解向市中悬,我贵彼贱无人市。家惟此刀颇直钱,易钱不得愁欲死。客问此刀值几何,广州五葛飞轻雨。及今求市不较量,但输三葛钱亦止。千人十往九不顾,向刀长立折双趾。一日不食良已饥,两日不食将何以。却走异县告长官,往日停车傥知己。平生自有孟尝心,今日翻思门下士。 ——《今日歌》

  嘉靖二十九年,对大明朝都是屈辱的一年。鞑靼首领俺答,进犯大明北境重镇大同。大同总兵仇鸾“曲线救明”,用大量金银、布匹、铁器、粮食,贿赂鞑靼大军。请求俺答绕道大同,到其它地区劫掠。

  因此,鞑靼大军东进古北口,劫掠了大明朝京师。严嵩以京师战败则土木堡重演,鞑靼南下不过一时劫掠为由,劝说嘉靖皇帝言和为上。

  就这样,鞑靼大军在大明朝京城外,烧杀劫掠了整整8天,明军却未放一弩一箭、出一兵一卒。俺答留下 “予我币,通我贡,即解围,不者岁一虔尔郭”的狂言后,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北方草原。

  这8天内,鞑靼大军洗劫了京师周围数百里土地,伤害、掳掠人畜200多万。这场嘉靖二十九年,庚戌年发生的灾难,史称“庚戌之变”。

  此时的落魄秀才徐渭,怀着对严嵩党羽不作为的愤恨,写下了上面的《今日歌》。对“青词宰相”严嵩等人,尸位素餐、误国误民进行了猛烈的抨击。徐渭报国的执念、孤傲的品格、横溢的才华,由此在江左之地声名大振。

  三年后,浙江倭患愈演愈烈,徐渭一如往昔所言,以白身投入抗倭战斗。他熟读兵书、奇谋诡辩,屡次帮助官军出谋划策,击退倭寇大军。数年之间,徐渭转战浙江各地,成为了一名出色的谋士。

  徐渭的精彩表现,最终得到了抗倭大臣胡宗宪的青睐。出任胡宗宪幕僚的三年,是徐渭最激情澎湃的三年。他撰写的《进白鹿表》,让嘉靖皇帝大为赞赏,令胡宗宪得到了更多的抗倭便利。他“知兵,好奇计”,策反了倭寇徐海部众,引得倭寇自相残杀。而且促成了招降海盗汪直的行动,为胡宗宪平倭寇提供了巨大的帮助。

  但不久后,离开总督府的徐渭,就得知了胡宗宪的死讯。这个一生困苦潦倒,抗倭十几年的落魄秀才,彻底“疯”了。

  一旦为少保胡公罗致幕府,典文章,数赴而数辞,投笔出门。使折简以招,卧不起,人争愚而危之,而己深以为安。其后公愈折节,等布衣,留者盖两期,赠金以数百计,食鱼而居庐,人争荣机而安之,而己深以为危,至是,忽自觅死。 ——《自为墓志铭》

  胡宗宪死后,徐渭精神大受刺激,经常出现间接性疯癫。他写下了《自为墓志铭》,他用铁钉镶入耳窍,用棒槌击打胆囊,一连9次自杀,几乎命丧黄泉。

  数十年住着破旧小屋,食不果腹的徐渭。胡宗宪数次书信相邀,甚至登门拜访,聘为幕僚。赠送数百金,以鱼肉为食,敬之为肱骨。这份知遇之恩,令身世凄苦的徐渭终身不敢忘却。

  再加上“庚戌之变”,纵容鞑靼大军劫掠京师8日的百官,事后无人处死。自己的上司兼知己胡宗宪,平定了困扰东南数十年的倭寇之乱,却因党羽之争牵连而死。这令洒脱不羁的徐渭,对礼教等级更加不屑一顾。

  倭寇乱止,胡宗宪死,这不公的世道击毁了徐渭的信念。徐渭虽然在书法、文章、绘画上,都有极高的造诣。但“庚戌之乱”,作《今日歌》抨击严嵩误国;倭寇动乱,为胡宗宪献策擒徐海、降汪直的徐渭,明显有着更多的家国情怀。

  胡宗宪死后,徐渭不顾年老体衰,又奔赴了动乱的北境。他绘制各地地形图、记录风俗人情,参观要塞壁垒,最后甚至面见李成梁,做了李如松的兵法老师。

  可是没了胡宗宪的徐渭,再也感受不到抗倭时的那种激情澎湃的感觉。再加上疾病缠身,不久后就回到了老家绍兴山阴,从此再不肯涉足天下之事。

  晚年的徐渭,精神频繁失常,又不肯依附权贵、士绅,只能靠卖字画为生。可是精神失常、无依无靠的徐渭,又引来了门生、故旧、亲友的觊觎。他们哄、骗、偷、抢,无所不用其极。字画一点点消失殆尽的徐渭,最终连充饥都无法做到了。

  半生落魄已成翁,独立书斋啸晚风。笔底明珠无处卖,闲抛闲掷野藤中。

  “有明一代才人”,与解缙、杨慎并称“明代三才子”的徐渭,最终字画丧尽,穷困潦倒而死。徐渭去世之时,家中连一张草席都没了。这个郑板桥“甘为青藤(徐渭)门下走狗;齐白石愿早生300年,为之磨墨理纸的书画大家;抱着一条干瘦的黄狗,在草席都没有的木板上结束了曲折凄惨的一生……

编辑:陈莉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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